15
6月
2020

“爹爹您就是我们大家的爷爷”

“爹爹,您就是我们大家的爷爷”

“他们非常了不起”,在发热隔离病区专家组查房中,一位刚剃完胡子的汪爹爹对专家组成员开心地竖起了大拇指。但在十几天以前,他却经常和医护“耍无赖”。

“难缠的”奶奶原来失去了两位亲人

1月25日,武汉实施管控的第三天,90后的陈菊就回医院上班了。作为欣悦医院的一名行政人员,陈菊的工作主要是协调物资,将医院里库存的防护和消毒用品支援到治疗新冠肺炎的一线医院去。随后,医院开始接收捐赠物资,陈菊又要把这些物资送到抗疫一线医院或者社区。当时武汉的交通都处于管制状态,为了让物资更快送到一线,陈菊和同事干脆自己开车运送。

区里和医院的领导也多次来给大家打气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”。鲁龙梅说,“只需要14天,这些老人就可以回家或回到福利院去,这么几天的工作我们还做不好吗?”

接收物资的工作忙了近一个月,2月25日,欣悦医院接到通知,将作为新冠肺炎转阴病人的隔离场所,要按照隔离场所的要求对医院进行改造,陈菊和同事们就又投入到新任务中。当时尚在武汉的该医院员工都回来了,他们还聘请了建造雷神山、火神山医院的工人,将部分办公室改成了病房,还自筹资金购买了电视、空调、热水器等服务设备。

更令她委屈的是,由于疫情来得突然,很多老人病情转阴后还没来得及跟家人沟通,就被转到欣悦医院来隔离,家人一时找不到老人非常着急,有时候会把这股火发到陈菊身上。

还有的家属跟鲁院长说,以前觉得媒体报道说,病人住院住得舒服不想走,都觉得是假新闻,前几天她家老人真的说了同样的话。

鲁龙梅院长在给陈菊等员工打气时说:“这些老人身体都不好,能够从新冠肺炎的鬼门关里活着回来,他们是有福气的,照顾好他们,对我们也是一种人生的洗礼。”

鲁龙梅院长说,面对这些需要护理的老人,医护人员初期一度很迷茫: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吗?可是每个人的工作都没有停下过,过了几天,没有人再提起这方面的问题。

欣悦医院是武汉的一家民营妇科二级医院,如今是武汉新冠肺炎病人治疗转阴后的一个隔离点。与其他隔离点不同的是,这里的隔离者平均年龄超过80岁,其中还有很多失能或失智的老人。3月3日接收隔离病人时,这里只有两名医生、两名护士和两名护工,在开始的一周内,仅有的几位医护人员24小时连轴转,照顾着几十位老人的生活起居。

陈菊发现自己跟父母的联系明显亲近了,她开始能体会到亲情的存在。前几天,她难得发了一个朋友圈,记录了医护人员给老人制作鸡蛋羹的情景,结果被父母看到,才知道女儿是瞒着他们去医院上班了。父母给她发了个微信说:你长大了,我们为你骄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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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照顾老人睡在手术室

陈菊的工作除了帮助巡房护理之外,还要负责和老人家属沟通对接。在这期间,她的手机每天都响个不停,要回答家属的问题,协调家属的要求。差不多每天都要回复到凌晨,几天下来,陈菊的嗓子累哑了。

除此之外,医护人员们还要尽最大努力给老人们带来一些心理的安慰。他们教老人用手机,教老人开电视。

医院改成隔离点仅用5天

欣悦医院目前共接待隔离新冠肺炎转阴病患六十多人,其中年龄最小的69岁,年龄最大的超过百岁,大部分都是90岁上下的老人。现在欣悦医院有5名医生9名护士、12名护工,人手比前期充裕了,但病人也增加了许多。

已年过40岁的护士长易亚妮身材瘦小,听说医院要改造成隔离点,她二话没说就回到了医院,搞装修,搬设备,同事们都没想到她身体里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。

经过几天磨合,医护人员渐渐摸索出了一些技巧,易亚妮发现老人就跟孩子一样,有时需要哄,一些护理工作经过几次以后也变得顺手了,心理的障碍也随着技巧的增加而慢慢减少。

医护们说,一开始为老人们提供护理工作,更多的是出于工作职责,后来他们看到那些卧床老人需要帮助的眼神时,心里很难受,希望能够帮点忙。在相处了14天之后,他们发现自己在每天付出大量体力和精力时,也收获了很多。

“我们是妇科医院,平时接待的病人都是青壮年,就算是做手术也是有人陪护的,所以几乎没有照顾老人的经验。”易亚妮说,当天傍晚她就体会到了眼前工作的不易,有位老人刚进医院意识还是很清醒,大家都以为她有自理能力,没想到晚上查房时就发现老人把裤子和床尿湿了。

院长:照顾好他们是一种人生洗礼

陈菊开始觉得很委屈,明明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,却成了家属发泄的对象。后来她了解到,原来并不是老奶奶难缠,而是她的老伴和女儿都在这次疫情中去世,老人受了很大打击,有时候神志不太清楚,对外界过分敏感。而她的家人也因此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。她开始理解这位老人,理解这个家庭,于是她尽可能多地陪老人聊天,拍下老人隔离的视频发给家属看,再耐心做一些解释工作。慢慢地,老人和家属的心情都平复了,对于自己的工作,陈菊也感受到更多的意义。

那段时间医院员工晚上就睡在手术室的折叠床上。这些高龄老人的基础疾病很多,而基础病发作大多在后半夜,易亚妮经常被需要帮助的年轻护士叫醒。

3月18日,第一批入住隔离点的老人将安全出院,但因为武汉的养老机构还没有完全复工,很多老人还要继续在欣悦医院住上几天。不过,医护人员还是为他们准备了鲜花,让这些老人感受春天的气息。

2月1日,82岁的汪爹爹因新冠肺炎收治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隔离1病区,入院当天发热伴昏睡,因汪爹爹有老年痴呆,刚进病房总是坐地上耍脾气要回家,还拉着治疗车不让护士工作,一定让护士送回家。

从早上7点到晚上12点,大家每天工作17个小时,只用了5天就完成了医院的改造,连施工工人都说,从来没有这么快干完这些活。

鲁龙梅院长说,欣悦医院隔离的流程要求,医生要早中晚查房三次,测量患者体温、脉搏、呼吸、血压等生命体征,每天至少两次测量血糖。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,医护人员要每两个小时给换一次尿布,每两个小时要翻一次身,定期洗头、洗澡、按摩。

由于欣悦医院是一家民营妇科医院,员工以女同志居多,新购入设备和物资的搬运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个大难题。陈菊说,在装修改造的过程中,同事们不分年龄,不分性别,谁也不会少干一点。

见状,隔离1病区的罗利琼主任就用手机让老人和家人视频,老人才安静下来,于是隔几天,老人就要和家人视频,当值的医护们轮着让他与家人视频。有时,汪爹爹会拉着护士一直讲他的故事,伤心的讲述自己的故事,当日值班的护士也陪着老人一起流泪,于是病房里出现了一个汪爹爹专属的“故事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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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人手稀缺时,没有医学专业知识和护理老人经验的陈菊也要进入病房工作。陈菊的爷爷奶奶很早就过世了,在照顾这些老人时,她感觉好像就是在照顾自己的爷爷奶奶。

提前两天完成改造任务并通过了验收,下一步就是迎接新冠肺炎转阴病人,医院的员工们当时以为,之后的工作会轻松很多。但3月3日,第一批的4名病人被送到医院时,所有人都傻眼了。这些病人都是80岁以上的老人,有的坐着轮椅,有的躺在担架上,有的患有阿尔茨海默症。这样的场景,似乎跟员工们预想的不太一样。直到这时她们才知道,欣悦医院这个隔离点,是作为武汉市内高龄、失能的转阴患者隔离点。

送来隔离的老人每天都有,从最初的4个到十几个再到几十个。当时医院大部分医护人员都在武汉以外无法回来,隔离的前几天,院里只有两名医生、两名护士和两名护工。

院长鲁龙梅对粉尘过敏,但还是在装修改造过程中亲自把关,每天楼上楼下要走几万步,只能靠多层口罩和VC片坚持。鲁院长回忆说,因为睡眠太少、压力太大,加上过敏源比较多,她脱发严重,一掉一大把。

医院前期物资有限,医护人员也尽可能地节省防护设备,防护服一穿一整天。武汉的天气又慢慢热了起来,早晚温差很大,早上穿防护服里面还要穿毛衣,到了中午就是一身汗。

现在,医院的医护人员可以保证八小时一个班次,强度下降了一些,但休息时间并没有多。以易亚妮为例,除了护理病人外,其他时间还包括培训新人、管理护工,以及增加巡视工作。每天吃完饭,易亚妮都会挨个病房转,询问老人们的需求。

6人撑起武汉最高龄隔离点

鲁龙梅说,有一位91岁的老人,退休前是大学教授,学问很高,但有时头脑会不清楚。这位老人为感谢医护人员的照料,管医护人员要来一个记号笔,在她们的防护服上写着:你是最美女护士。他还把家人寄来的水果拿给医护人员分享,表达对他们的感谢。

汪爹爹有时候会说:“你们太辛苦了,我舍不得睡在床上弄乱了!”,护士们总是想着法的哄他;早餐也不认真吃,吃饭的时候总是闹情绪,饭已经冷了,护士总是再热一次饭菜,哄着老人吃了。“爹爹,您就是我们大家的爷爷!”隔离1病区的医护们总是这样对汪爹爹说,相处一段时间以后,医护们都把老人当自己爷爷一样对待,和他聊天,逗他开心,哄他吃饭。

按防疫指挥部要求,隔离病房是两人一间,有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,不愿跟别人共用一个病房,就跟同屋的奶奶吵了起来,医院只能给她换了单间。但这个奶奶给家里打电话还总是念叨别的老人欺负她,还说自己头疼、心疼、浑身疼。结果家属就找了过来,五个家属轮番给陈菊打电话、发微信投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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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,汪爹爹病情趋于好转,清醒地时候会说“感谢医院,感谢政府。”昨天,汪爹爹说自己胡子太长了,一定要梳洗,护士长李莎莎组织大家从家里给他拿来衣服换洗,今天刮了胡子,换了衣服,老人非常开心。(中国日报湖北记者站 周荔华、刘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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